程彤颜专访：不定义自己，才是最大的自由

程彤颜专访：不定义自己，才是最大的自由

在当今社会，人们常常被各种标签所束缚：性别、职业、年龄、学历、性格……这些标签像无形的牢笼，限制着我们的可能性。而程彤颜，一个从体制内毅然出走、跨界成为自由插画师与独立策展人的90后女性，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：当你不再用任何标签定义自己时，才是真正获得自由的开始。近日，本刊记者对程彤颜进行了深度专访，倾听她如何一步步撕掉外界赋予的标签，在不确定中找到内心的笃定。

一、被定义的童年：好学生、乖乖女、别人家的孩子

程彤颜出生在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，父母都是高校教师。从小，她就被寄予厚望：“你要做个好学生”“女孩子要文静”“学艺术没前途，还是读理工科稳妥”。在长达十几年的学生生涯中，她一直是“别人家的孩子”——成绩优异、听话懂事、从不惹事。然而，这种被定义的人生让她感到深深的窒息。“我就像一颗被精心修剪的盆栽，永远长不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”程彤颜回忆道。

大学时，她顺从父母的意愿选择了金融专业，但内心深处对绘画的热爱从未熄灭。每个周末，她都会偷偷去美术学院的画室旁听，用省下的生活费买颜料和画布。这种“双面人生”持续了四年，直到毕业前夕，她第一次认真思考：如果继续沿着被定义的路走下去，未来三十年的人生几乎可以一眼看穿——进银行、考公务员、嫁人、生子、退休。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。

“我的人生凭什么要被别人定义？”这个质问成为了她打破第一个标签的起点。

二、撕掉标签：从金融白领到自由插画师

毕业那年，程彤颜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：放弃银行的工作机会，去一家小型插画工作室做实习生，月薪只有2000元。父母急得跳脚，亲戚们纷纷摇头，朋友也觉得她“疯了”。但她知道，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做选择。“我不再是那个好学生、乖乖女了，我只是程彤颜。”

可是，自由从来不是免费的。刚开始的两年，她住在北京五环外的地下室，每天工作16个小时，接各种商业插画单子：儿童绘本、广告海报、甚至菜谱插图。最穷的时候，卡里只剩下200块钱，她靠吃泡面撑过了两个月。然而，即使在这样的困境中，她也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。“因为每一幅画都是我内心想法的表达，而不是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。”

转折点出现在2019年。她的一组描绘城市孤独感的插画《一个人的北京》在微博上意外爆红，被多家媒体转载。之后，出版社、画廊的邀约纷至沓来。但程彤颜并没有因此把自己定义为“网红插画师”，她拒绝了许多商业合作，转而开始探索更抽象的艺术表达。“我不想被市场定义，我想画自己真正想画的东西。”

三、不定义自己，意味着拥抱不确定性

在采访中，程彤颜反复提到一个词——“反定义”。她认为，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而是拥有不做什么的权利，以及随时可以重新选择的勇气。2021年，她关掉了经营两年、年营收超百万的插画工作室，只身前往大理，在古城里开了一间无人售货的画室。“很多人说我傻，但我觉得被成功定义同样是一种束缚。一旦你把‘成功’作为目标，你的行为就会被它绑架。”

在大理的日子里，她每天画画、看书、种花，偶尔下山和当地人聊天。她不再给自己任何身份标签——不是插画师，不是创业者，不是艺术家，只是一个“活着的人”。这种状态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去年，她受当地政府邀请，策划了一场名为“无界”的公共艺术展，展出的作品全部由来自不同行业的人（包括农民、外卖员、退休教师）共同创作。“你看，当人们不被自己的职业定义时，每个人都能成为艺术家。”程彤颜笑着说。

四、真正的自由，是允许自己“不完美”

很多人在追求自由的过程中，反而给自己套上了新的枷锁——比如“一定要活得精彩”“一定要实现自我价值”。程彤颜对此深有感触。她说：“我见过很多人辞掉工作去旅行，但回来之后更加焦虑，因为他们觉得自由之旅必须要有意义，必须发美美的朋友圈，必须成为别人眼中的‘生活家’。”

她认为，不定义自己的核心，是接纳自己的任何状态，包括懒惰、迷茫、失败。2023年，她有过长达4个月的创作低谷期，一幅画都画不出来。她没有强迫自己“振作”，而是每天窝在沙发上刷剧、吃零食、发呆。身边的人劝她赶紧调整状态，她却说：“低谷也是我的一部分，为什么要排斥它？”在一个雨天，她突然灵感迸发，画出了一组关于“允许”的系列作品，备受好评。“你看，当我允许自己不完美的时候，反而离自由更近了。”

五、给迷茫中的年轻人：先撕掉标签，再寻找方向

专访最后，记者问程彤颜最想对年轻人说什么。她沉思片刻，给出了三点建议：

第一，勇敢质疑那些理所当然的“定义”。比如“30岁必须结婚”“女生不适合做程序员”“不稳定的工作就是失败”——这些定义背后往往是别人的恐惧。你的人生，凭什么由别人来定义？

第二，用行动代替空想。不要等到“准备好了”再开始，因为所谓的“准备好”本身就是一种定义。她坦言自己当初做自由插画师时，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自己，但她先做了再说。“行动会给你答案，而定义只会给你借口。”

第三，把“不定义自己”当成一种长期练习。我们从小被教育要追求确定性，而自由恰恰来自对不确定性的拥抱。你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：今天不穿自己“应该”穿的衣服，不和自己“应该”交的朋友吃饭，不做自己“应该”做的事。慢慢地，你会发现内心的疆界在拓宽。

六、结语：自由是一种内在的状态

采访结束时，程彤颜正在大理古城的画室里创作一幅新的作品。画布上是流动的、模糊的色彩，看不出具体的形状。“有人问我这幅画想表达什么，我其实不知道。画的时候，我只是跟随感觉，没有预设，没有定义。就像我现在的生活一样。”她的话语平静而坚定。

或许，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某种终极状态，而是一种持续的选择——选择不被标签捆绑，选择接纳未知，选择在每一个当下都做真实的自己。正如程彤颜所说：“当你不再定义自己的时候，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限制你。因为，你是无边无际的。”